0585章魚 (1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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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老板若是吞不下也不打緊，這島上鋪子這麽多，我可以把貨分散著賣給他們。”
徐老板的臉色有些難看，誰都想做獨家，沈慕真這麽說無疑打碎了他的設想，他想了想道：“沈老板可以先把貨拿出來瞧一瞧，我們再說買貨的事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看來徐老板不相信我的實力啊，也好，先給你瞧瞧貨。”
他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一小塊香膏，那塊香膏盛放在一只不大的羊脂玉盒裏，沈慕真將玉盒推到了徐老板面前，徐老板拿起玉盒聞了聞又放了下來，“這不過是普通的蘇合香，算不得什麽極品。”
沈慕真合攏扇子，對徐老板說：“送客。”
徐老板沒想到沈慕真竟然幹脆利落地攆他離開，有些不高興，“沈老板這是什麽意思？”
“徐老板你把珍珠當成魚眼珠，這買賣自然是談不成了。”沈慕真語氣十分冷淡。
徐老板楞了，他看了看玉盒又拿到鼻子旁細細聞了聞：“這不是蘇合香嗎？”
沈慕真冷笑一聲道：“徐老板長年在這機鯨魚嘴上待久了，估計鼻子有些不靈光了，這怎麽是蘇合香？這是進貢的宮中香，以多種名貴香料制作而成，只這一小塊就價值千金，豈是那小小蘇合香可比？”
徐老板很驚訝，“這是宮中香？”
沈慕真又笑，“徐老板，你瞧瞧這裝香膏的玉盒如何？”
徐老板拿起玉盒仔細觀瞧，“這塊玉是個好料子，沒有雜色，觸手生溫，雕工也好，價值不菲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徐老板是個識貨人。”
徐老板嘿嘿一笑，又拿過那塊香膏仔細嗅聞，他不是專門做香料的商人，對香料也把握不準，又問沈慕真道：“這宮中香你是從何而來的？”
沈慕真眼睛不眨開始編瞎話：“這等禦用之物尋常是得不到的，只不過我認識專門制作這宮中香的匠人，故而得了幾盒。”
徐老板似乎有些不信：“沈老板如何認識的這匠人？”
沈慕真一揚手，擺出世家公子的派頭，似笑非笑地看著徐老板：“這件事恕在下不便告知。”
徐老板看他架勢十足，又穿著錦衣華服，看起來絕不是那些小商小販，對他的話又信了幾分，“沈老板是從何處來？為何要到我們這鯨魚嘴來賣貨？”
沈慕真並不回答他的問題，只是冷冷道：“徐老板是來談買賣還是朝廷派來查案子的？我從什麽地方來，要去什麽地方，打算去哪裏賣貨都和你沒關系，只要我高興，我怎麽賣都可以，徐老板要是覺得我可疑，這筆買賣咱們就別做了。我相信不出半個時辰，來找我談買賣的人不會少於十個人，你們鯨魚嘴可不止是萬寶閣一家。”
徐老板聽到沈慕真的話並沒動怒，反而賠著笑臉道：“沈老板莫要動怒，在下也只是多問兩句罷了。”
“你問我兩句難道就知道貨是真是假了？貨就在你面前你不識貨，卻對其他的事問東問西，恕我直言，你們萬寶閣若是這樣做生意，只怕是不長久。”沈慕真毫不客氣說道。
徐老板連連點頭，“沈老板的話的確有理。”他再次拈起玉盒仔細觀瞧，又仔仔細細地嗅聞香膏。
沈慕真也不催他，只是瞇著眼睛歪坐在椅子上徐徐扇動折扇，徐老板這才發現他的折扇上大有文章，“沈老板這個扇墜好似不常見。”
沈慕真微微頷首笑道：“徐老板是個識貨的人，這扇墜是於闐黑玉，”
徐老板聞言一楞，“可否方便借來一觀。”
沈慕真隨意將扇墜扯下，遞給徐老板滿不在乎地說道：“一個扇墜而已，有什麽借不借的？徐老板若是喜歡，送你便是。”
0628圍攻
徐老板接過扇墜，仔細一瞧，果然是罕見的物件，口中笑道：“從前也曾聽人說過於闐黑玉，聽聞這東西十分稀有，
據說以前只有於闐國王才佩黑玉。沈老板居然有此寶貝，果然不是尋常人物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徐老板，這不過是個扇墜而已，我家中的珍寶可比這個珍稀多了，這算不得什麽。”
徐老板將扇墜放在桌子上，沖著沈慕真笑道：“這等寶貝在下可不敢隨便領，今天能有機會和沈大老板相識，真是三生有幸。”他對沈慕真的態度越發恭敬起來，“聽聞朱雀島上珍寶無數，如果有機會，希望沈大老板能帶在下去島上見識見識。”
流光在旁聽了半天，這才發覺這徐老板認為沈慕真和朱雀島島主沈令有關。而沈慕真似乎也明白，卻不解釋，只是笑得像個狐貍：“徐老板嚴重了，朱雀島自然是歡迎像徐老板這樣的大商客。”
徐老板越發相信沈慕真和朱雀島有什麽關聯，笑得更歡了：“沈大老板，不知道你這宮中香一共多少盒？想賣多少銀子？”
沈慕真舉起了一只手對徐老板道：“一共有二十盒，每盒五百兩。”
徐老板面不改色，“好，我全收了。”
沈慕真道：“徐老板別急，我還有其他條件。”
徐老板楞了楞：“沈大老板請說。”
沈慕真指著一旁那些不值錢的西洋貨對徐老板說，“這些東西和宮中香一起賣，不單獨另賣。”
徐老板想了想問道：“這也容易，我一並收下便是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徐老板果然痛快，不過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，我這些東西一起作價二萬兩。”
徐老板的臉色微變，這些東西就算是滿滿一船也絕不值這麽多銀子，“這價格能不能商量？”
沈慕真的笑容不改：“我賣東西從不二價，徐老板若是嫌貴了大可離開，我等其他買家。”
徐老板看著沈慕真那付志在必得的模樣越發躊躇，他站起身走到船舷邊一看，果然看到有數名相熟的商鋪老板正在往碼頭走過來。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對沈慕真道：“好，我答應你，不過我也有個條件。”
沈慕真看了他一眼道：“你說。”
“可否請沈大老板帶我去朱雀島拜會沈島主？”徐老板問道。
沈慕真面不改色，“這事也容易，不過我此時不得空，有些要事忙，你若想見他，我可以修書一封，你拿著信自己去朱雀島便是。”
徐老板兩眼放光，“當真？”
沈慕真神情倨傲：“你不信我的話？”
徐老板連連搖頭：“不，不，我相信，沈大老板咱們這筆買賣就這樣定了，請你現在就為在下修書。”說著他從懷中抽出了厚厚一疊銀票擱在桌子上，“這是一萬兩銀票，我馬上著人去拿剩下的銀票。”
沈慕真看著銀票笑瞇瞇道：“好說，好說，徐老板可以叫人來下貨了。”
徐老板小心翼翼地接過信封，對沈慕真千恩萬謝，再三邀他吃飯，沈慕真只是笑道：“這次就算了，我還有事，等來日我們在朱雀島相會，再好好喝一盅。”
徐老板的臉上樂開了花，連聲應道：“好，好！”
徐老板帶著人離開後，沈慕真連聲催人離島，他將銀票拿到流光面前晃了晃，笑嘻嘻地看著她，“怎麽樣？”
流光問道：“你是如何知道他們一定會來找你談買賣的？”
沈慕真向流光眨了眨眼睛，故作深沈，“我能掐會算，算出來的。”他看著流光的神情又笑出了聲：“你是不是以為這世上所有人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人？其實不然，這世上的人大多數都長著一雙勢利眼，捧高踩低都是常事。我嫌棄他們的東西不好，他們自然會想著我有更好的東西，就會主動上前來。”
“加上你這身衣裳，還有你那塊黑玉。”流光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，她素來不喜歡以貌取人，更不會如此刻薄人，“你這種不是做買賣，是欺騙。”
沈慕真絲毫不在意，“做買賣本來就是這樣爾虞我詐，都老老實實地買賣，幾時能掙到錢？再說那徐老板也不是傻子，他高價買這船貨為的不就是結識朱雀島島主嗎？”
流光冷冷地瞧著他，“你又不認識朱雀島島主，卻拿假書信欺騙他。你這樣做不怕人家發現打你嗎？”
沈慕真大笑不已，“他就算發現了，我也已經走遠了，這海這麽大，他上哪裏找我？”
流光道：“他若是很快發現了呢？”
沈慕真篤定道：“不可能，除非他去了朱雀島，否則是絕不可能知道這東西的真假。”
流光笑了笑，“那可未必。”
沈慕真見她神情如此，不由跳了起來：“你不會告訴他了吧？”
流光也不回答，只是走到船舷旁看了看，“來得好快啊。”只見七八艘小船將他們的船團團圍住，船上站滿了人，為首的正是被欺騙了的徐老板。
沈慕真苦笑一聲道：“我們可是在一條船上，你這麽做有什麽好處？”
流光悠悠道：“我樂意。”
沈慕真看著她，忽然一笑：“千金難買你一笑，只要你高興，我無所謂。”他向船下看了看，又對流光笑道：“你剛才打賭輸給了我，現在敢不敢再和我打一個賭？”
“你又想賭什麽？”流光皺眉問道。
“賭他不但不打我，還會給我送禮。”沈慕真用扇子指著徐老板自信滿滿望著流光，“如果我贏了，我就要剛才賭約的加倍，你要親我兩下。輸得話我保證不騷擾你。”
流光望著沈慕真感到匪夷所思，此人膽大皮厚，心思縝密，她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打算如何說服這些人，便點點頭道：“好，我倒想看看你的手段。”
沈慕真合攏了扇子對流光笑道：“這次要麻煩你配合一下。”
徐老板很是惱火，自從流光悄悄告訴他，沈慕真是騙他之後，他便急了眼，招募島上的打手追船。他在鯨魚頭混了這麽些年，敢騙他的人，沈慕真是第一個。
0629欺騙
小船將大船逼停後，徐老板正要喊人爬船，就聽到上面傳來沈慕真的笑聲：“徐老板，你這麽客氣幹什麽？”
徐老板擡頭一看，只見沈慕真半倚在船舷邊，從容地搖著扇子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：“我都說了，我都說了下次我們在朱雀島上共飲，你急什麽？”
徐老板紅了眼，指著他罵道：“你真是好大的膽子，騙我買你那堆不值錢的東西！”
沈慕真噗呲笑道：“我有逼著你買我的東西嗎？徐老板，是你非要買我的東西，我說賣給別人你還不願意，如今銀貨兩訖，你卻又改了主意說我的東西不好，你這樣可不是做生意的人。”
徐老板罵道：“若不是你假稱朱雀島島主與你相熟，我怎麽可能答應你這筆買賣？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這可不是我說的，而是你說的。”他話鋒一轉又道：“再說了，你怎麽知道我和朱雀島島主不熟了？”
徐老板楞了楞道：“你身邊的人告訴我的。”
“他是怎麽說的？”沈慕真悠悠問道。
“他……他讓我想想，你為什麽不在朱雀島賣這些貨。”徐老板有些猶豫。
沈慕真笑著對流光招了招手，“你說是她嗎？”
徐老板擡頭一看，不由有些吃驚，剛才記得是個少年，怎麽變成了一名女子？可是看臉分明又有幾分肖似，“這……”
“這是我的愛姬，之前和我鬧別扭，偏偏不肯去朱雀島，我怎麽能讓愛姬不開心？”沈慕真的臉上堆著笑意，將流光拉入懷中，嗔道：“你瞧你，不願意見島主就不去見，幹嘛騙徐老板？徐老板做點小買賣不容易，他想見見島主，就讓他去見吧，我們也成人之美有何不好？”
徐老板見流光被沈慕真拉在懷中，沈慕真這般坦然自若，頓時又惱恨自己輕信流光舉止莽撞，訕訕笑道：“沈大老板，這……”
沈慕真擺擺手笑道：“此事怨不得徐老板，”他故作情深對流光笑道：“也怪不得愛姬，都是我的錯，惹惱了愛姬，才讓愛姬向徐老板開這般玩笑。我錯了，好不好？”神色之間滿是寵溺，大有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模樣。
徐老板雖對沈老板年紀輕輕卻沈迷色欲十分不屑，然而心裏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，對沈慕真笑道：“既是一場誤會，在下不打擾沈老板與愛姬了。”說著打個哈哈就要走。
流光又道：“徐老板，我可不是他什麽愛姬。”
徐老板一楞，就看到沈慕真滿臉寵愛的模樣，嗔道：“是，是，是，你都說的對，別生氣了好不好？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。徐老板，你清楚了她的話了嗎？她不是我的愛姬。”
徐老板一臉明白模樣，嘿嘿笑道：“是是是，我聽見了。”
“你聽見什麽了？”流光有些惱火，一掌將沈慕真推開。沈慕真一臉心疼：“你要我走我就走，你別動手，累著你我更心疼。”
徐老板見狀笑瞇瞇道：“你不是他的愛姬，我明白了，都明白了。”說著就要走。
沈慕真拖長了聲音道：“徐老板，慢走啊。”
徐老板是個明白人，見沈慕真那似怒非怒的表情，便知道自己惹了事，忙從懷中又拿了一小疊銀票奉上，“在下攪了兩位的興致，也沒什麽賠罪的，這點銀票還請笑納。”
沈慕真冷笑一聲道：“徐老板把我當成什麽人了？這點銀票算什麽東西？”
徐老板訕笑道：“在下也知道沈大老板不缺銀子，不過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……”
沈慕真隨手將扇子一攏：“罷了，徐老板這份心意我若是不收，倒顯得我小氣，那就收了吧。”說完示意水手接過銀票。
徐老板見他肯收，如釋重負，連聲命令手下人速速離去，頃刻之間圍在大船四周的七八條小船都消失的幹幹凈凈。
沈慕真一邊撫摸著被流光掐得青紫的胳膊一邊道：“你可真是狠心，下手這麽狠。”
流光沒好氣地瞪著他：“滿口胡言，就沒一句真話，那徐老板也是活該！”
沈慕真斂了笑意，目光定定地瞧著她：“不是，我現在就有一句真話。”他難得如此認真，流光如臨大敵，不知道他又會說什麽混賬話來。
“你現在的模樣真美。”陽光落在沈慕真年輕俊俏的面龐上，他的眼眸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。
卻叫流光一陣惡寒，她忙退後了一步對他道：“你又想耍什麽花樣？”
沈慕真哈哈大笑，向前逼近一步，“我是來兌我的花紅的，你輸了。”他剛想要靠近流光，流光身子一擰，退得老遠。
沈慕真悠悠笑道：“顧女俠，你可要願賭服輸啊，要不你怎麽行走江湖？”
流光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正想著如何耍賴皮，又聽得沈慕真笑道：“幸虧這船上只有我們兩人，你就算耍賴皮也沒人知道，放心，我會替你保守這個秘密。不過呢，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流光不知道沈慕真又有什麽鬼主意，正猶豫著該不該答應，又聽到沈慕真道：“放心，不會為難你的。我只要你穿著這身衣裳陪我吃晚飯。”
“只是吃晚飯？”流光並不相信。
沈慕真鄭重其事地點點頭：“是的。”
流光斟酌再三方才應下：“那好吧。”
沈慕真粲然一笑：“一言為定。”
流光有些後悔答應了沈慕真，她早就該知道這家夥沒那麽簡單，吃個飯也花樣百出，一會要拉著她唱曲，一會要她試試他親手燒的菜，一會拉扯著她喝酒，攪得流光不勝其煩。
她但凡不想應允，他便捏著酒杯自憐自哀：“孤家寡人果真是可憐，打賭連個見證都沒有，別人說話不算話也沒處說理去。”
流光氣得要命，拿起酒杯一抿而盡，重重放在桌子上。沈慕真立即為她續杯，滿臉壞笑：“再喝一杯。”
流光怒道：“你到底想幹什麽？”
沈慕真頓時裝作無辜狀，“你看今夜清風明月，海上風平浪靜，如此良辰美景，值得舉杯歡慶。”
0630瘋言
“有什麽事值得歡慶？”流光眸光黯淡，她一連喝了三盞酒，此時越發心緒沈郁。
“人生值得歡慶的事太多了。”沈慕真卻情緒高漲，“譬如今天我們狠狠賺了一大票銀子。”
流光嗤笑一聲道：“你這是搶劫，安……人家正經生意人都不是這樣做的。”
“做生意其實和打仗沒什麽分別。”沈慕真笑吟吟道：“都是敵我雙方互相進攻，勝者為王，沒有對錯。你可知那所謂的正經生意人到底是怎麽做生意的？難道不借著自己的勢頭盤剝他人？”
流光反駁道：“據我所知，天倉島不是這樣 。”
沈慕真哈哈大笑：“天倉島可比我的手段厲害多了，那應安安打著五龍幫的旗號，路過的商戶誰不上島上孝敬？”
“你胡說！”流光跳將起來，“天倉島從不強迫人買賣，為來往客商提供便利，從不盤剝過往商戶！”
沈慕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，“若沒有五龍幫這面大旗，多少人會願意在那裏交易買賣？”
流光張口結舌，沈慕真的問題令她茫然，她並未想過自己對天倉島的買賣有多大的影響，更不知道應安安是如何做買賣的，她想了半天對沈慕真道：“沒有五龍幫之前，天倉島已然買賣興隆。”
沈慕真正色道，“但達到不到今天買賣的一半，海上商客無不希望能借著五龍幫的名號，你忘了前兩日我們碰到的那個打著五龍幫旗幟的商戶了嗎？他大概也是從天倉島弄到那個旗幟的吧。”
流光啞口無言，從前應安安也曾興致勃勃地向她說過，要把五龍幫的旗幟借給商戶掛，只需要支付一定數量的銀錢就可以。那時候她只想著也算是幫助商戶，沒想到會有商戶竟然借此來打劫其他人！
“人心比海都深，誰都不可信。”沈慕真舉杯喃喃道，“越是親近的人，越容易欺騙自己。越是自己信任的人，越會傷害自己。”
流光的神色驟變，望著沈慕真冷冰冰道：“你也不是什麽可信之人。”
沈慕真笑嘻嘻道：“不錯，我是真小人不是偽君子。顧悔，你知不知道有句話，寧交真小人不交偽君子？”
流光冷冷道：“這又是你胡編亂造的話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天下哪句話不是人編造的？書本裏面全是胡說八道，不照樣有人相信有人誦讀奉若神明嗎？每一個字都是教化萬民，何為教化？教化就是讓人聽從他們的話，不敢反抗。什麽天地君親師，全是人造出來的，就連神也是造出來的。”
流光忍無可忍，“按照你這說法，這天下豈不是沒有可信之物？所有的人不可信，書本也不可信，神也不可信，那你信什麽？”
“我信自己。”沈慕真的雙眸閃閃發光，海風吹著他淩亂的頭發，墨藍色暗織金紋的衣袍在風中飛舞，他一手舉著酒杯對天喊道：“就算是神擋著我的路，我也要殺了神繼續走我的路！”
流光望著他瘋癲的模樣不語，他好像喝得酒比自己還多。
沈慕真扭過頭沖她笑：“顧悔，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？”
流光搖了搖頭，沈慕真似乎吃了一驚，“你不願意？可是我們在一條船上啊。”
流光淡淡道：“我們只是暫時同行，等下了船便不會再同行了。”
“好，那我們就不下船了。”沈慕真拍了一下桌子笑嘻嘻道，“這樣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。”
“瘋子。”流光忍無可忍，“等到了玄武島，把你體內的毒解開，我們就分別。”
沈慕真猛然抱住了她的一條胳膊，“不，我不解毒了。”
流光吃了一驚，剛要伸手推開他，卻見他被酒熏紅的臉上湊到她面前，兩只眼睛裏漾著水光，“這世上的人都是一個人在海上漂，我不想一個人繼續漂，我不想死的時候還是一個人漂。”
他的眼神裏帶著憂傷，藏著深深的悲哀，霎時間流光仿佛看到了周牧雲的眼神，她的心裏一陣絞痛，不假思索地將沈慕真推倒在地，向後退了好幾步，冷冷對他道：“你說的不錯，每個人都是一個人漂，誰也不能陪誰到最後。”說完她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，黑毛緊隨其後，一起進了房間。
沈慕真呆坐在地上片刻，突然憂傷一掃而空，臉上露出了笑容，他摸了摸被流光推的地方，不由疼得齜牙咧嘴，“真是好身手。”頃刻之後，他望著遠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遠處的海面上，一片幽藍，半片澄黃的月亮落在海裏，細細的波濤將月色切成無數碎片，風一吹消失地無影無蹤。
一連兩日無事，沈慕真也沒有去煩擾流光。流光落個清凈，卻又覺得有些無聊，這艘船上什麽都有，就是沒有書。她無書可讀，只偶爾在房中練練功，大多數時間就只能望著大海發呆。
往日裏沈慕真煩她，倒也好打發時間，如今沈慕真不煩她，她便陪著黑毛戲耍。黑毛自從離開小白後，精神也不是很好，時常扶著兩只前腿站在船舷旁望向大海，似乎在找尋小白。
流光有些後悔，對黑毛道：“早知道你這樣想它，我把它也帶出來了。”
黑毛揚起頭哼了哼，兩只杏仁大的眼裏流露出傷感的神情，流光越發覺得自己欠考慮，“你們平時在一起打鬧不休，我以為你不喜歡它。”
黑毛似乎對她的話不滿，站起身背對著她坐下，氣鼓鼓地望著遠處。流光摩挲著它的頭道：“要不我給你重新找個伴？”
黑毛將頭一扭，甩開了流光的手。流光哄它道：“那等有機會我們回去，把小白也帶出來好嗎？”
黑毛這才滿意地靠在她的懷中舔了舔她的手，流光目光茫然地望著遠處，她還回得去嗎？
“顧女俠，飯菜好了。”水手恭恭敬敬地端來了飯菜。
流光一眼掃過去，三菜一湯有模有樣。她這兩日都是自己吃飯，水手的手藝比沈慕真差一些，今天這飯菜瞧著倒不錯，便問道：“你做的？”
0631胡纏
水手連忙點頭：“是。”
流光道：“前兩日的飯菜也是你做的？”
水手依然點頭稱是，流光道：“為何和今天不一樣？”
水手訕笑著直搓手，結結巴巴道：“今天……今天是……沈……沈公子教小的做的。”
“哦？”流光並不意外，“他為什麽不親自做，要你動手？”
水手忙道：“沈公子前兩日受了傷，身體不便。公子說小的飯菜做的不合顧女俠的胃口，今天到廚房裏親自教授小的做菜。”
“他受傷了？”流光略覺得驚奇。
“是的。”水手連連點頭。
流光想了想，只是對水手道：“知道了。”水手並沒有離開，只是站在流光身旁一個勁地往流光身後看。
流光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，便知道沈慕真藏在不遠處在聽他們說話，便大聲對水手道：“沈公子受得傷不重吧？”
水手馬上答道：“公子的傷勢很嚴重，走路都需要人攙扶。因為惦記女俠用飯，拄著拐杖去廚房裏指點小的們，小的們都很感動呢。”
流光故作感動道：“原來如此，那就讓他回去好好躺著吧。”
水手楞楞地看著流光：“啊？”
“怎麽了？他受傷那麽重，難道不應該好好躺著休息？”流光假作不解道。
水手搓了半天手方才道：“顧女俠難道不去看看沈公子嗎？”
“不去，我又不是大夫，有什麽好看的。”流光擺了擺手，沒心沒肺地夾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，皺起眉頭對水手道：“這個魚太鹹了，還有我不喜歡吃這個湯，你讓他以後都別做了。”
水手還未開口就聽到沈慕真惱怒的聲音傳來，“顧悔！你也太沒良心了！知道我受傷了不來看我，還嫌我做的飯不好吃？”他劈手奪下流光手中的筷子，氣鼓鼓地看著她。
流光好以整暇地看著他道：“你不是走路都咬人攙扶嗎？怎麽跑得這麽快？”
沈慕真並沒有因為謊言被拆穿而心慌，厚著臉皮瞪著她道：“我被你氣好了！”
“這麽說來我把你的傷治好了？”流光忍著笑一本正經地問道。
沈慕真瞪著流光，忽然指著流光大笑起來。流光道：“你笑什麽？”
“我在笑你，越來越像個人了。”沈慕真的嘴角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。
流光有些困惑：“什麽意思？”
“以前的你呢，老氣橫秋，高高在上，不像個人。”沈慕真就勢坐在她的腳邊，涎著臉看她：“滿臉都是生人勿進，一付憂國憂民擔心天下人，從來沒聽你說一句離經叛道的話，好像廟裏的菩薩。現在你不一樣了，你臉上有了生氣，你像個活人。”他忽然伸過手指在她的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。
流光楞了楞，等她醒悟過來想要揍沈慕真時，沈慕真已經笑著躲得老遠，他翻身上了桅桿，雖然比不得流光伶俐，卻也攀爬地很快，他向流光挑釁：“敢不敢比一比看誰先登頂？”
流光輕笑一聲，這種事她還從未輸過，隨手扯過纜繩，雙足用力一蹬，身體如同飛鳥向桅桿直直飛去。她輕盈地越上了桅桿，宛如閑庭信步，只三兩下便追上了沈慕真。
為了防止沈慕真耍詐，流光特意離他遠些，一路攀爬，她輕輕一踮掠過數道桅桿，這時沈慕真也追了上來，流光瞥了他一眼，放開了桅桿，抓住了纜繩，用力一蹬，身子高高向桅桿頂處飛去，她像一只鳥輕盈地落在桅桿頂上悠悠地望著正在往上爬的沈慕真，心情大好。
沈慕真三步並作兩步爬到她身旁笑道：“你是屬猴的嗎？爬得這麽快。”
流光懶得同他計較，“比不過就罵人，這是你的風格。”
沈慕真咧嘴笑道：“沒錯。顧悔，你不覺得我們兩人很般配嗎？”
流光連連搖頭：“我沒覺得。”
沈慕真道：“你看你有武功我也有，我有智慧你也有，我們兩人在一起真是珠聯璧合？”
流光笑道：“你哪裏有智慧了？騙人的智慧嗎？”
沈慕真正色道：“你還是不了解我 ，等你了解我，就知道我是個如何了不得的人物了。”
流光笑得打跌，“是是，論臉皮厚騙人，你都是了不得的。”
沈慕真嘆氣道：“你就是瞧不起人，就算是臉皮厚會騙人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本事。”
流光連連點頭：“你說得對，實在太對了。”
沈慕真瞥了她一眼道：“怎麽兩軍對壘之時耍陰謀詭計就叫有智謀，那騙人怎麽就算是無恥？依我看來都差不多。莊子都說過竊鉤者誅竊國者侯，本身沒什麽區別。”
流光淡淡道：“你書沒讀好不要胡亂引用，莊子說的是‘彼竊鉤者誅，竊國者為諸侯；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’‘聖人生而大盜起’本身意義是否認聖人之道，不信聖人，重返以前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我的書確實沒你讀得好，不過莊子的意思我是明白的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，神仙聖人都一樣。”
流光挑眉問道：“教你念書的先生沒被你氣死嗎？”
沈慕真哈哈大笑：“教我念書的先生水平都不濟，都辯不過我，我讓他們都滾蛋了。有了，不如你教我念書吧？”
流光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：“不了，你的歪理一堆，我也辯不過你，你還是另請高明吧。”
沈慕真道：“你若肯教我，我絕不和你胡攪蠻纏。”
流光還是不肯，“不，不行。”說著她松開了雙臂，往甲板上墜，掉到半空之時，抓住纜繩，輕輕一蕩穩穩落在了之前坐的地方。
沈慕真連聲讚嘆，“好俊的身手！”
沈慕真不達目的不罷休，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弄來的，居然弄了一部《尉繚子》興沖沖地纏著流光教他。
流光甚是覺得奇怪：“你從哪裏弄來的這本書？”
沈慕真道：“在船上發現的。”
流光更加覺得奇怪：“胡川一介商客不看《計然七策》和《陶朱公生意經》卻看起了兵法？”
0632失策
沈慕真道：“這有何奇怪？做買賣也如戰場一樣，他多讀兵書也不是什麽奇事。”
流光望著沈慕真冷笑一聲道：“這書明明是你的，為何不敢承認？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在福州港偶然在路邊看到有賣書的，便隨手買了一本。我這不是怕你嘲笑我，所以不敢說。”
“我為何要嘲笑你？”流光反問道。
沈慕真靦腆地一笑，“笑我這種人也學人家讀書。”
流光楞了半晌道：“讀書沒什麽可被笑的。”
沈慕真如釋重負，“當真？我一路都擔憂你發現會嘲笑我。”
流光翻開書頁淡淡道：“我不會嘲笑讀書的人。”
沈慕真又問：“那你肯教我？”
流光搖頭道：“我沒讀過這本書，沒法教你。”
沈慕真好奇道：“你讀過什麽書？”
流光剛想告訴他，轉念一想又改了口：“沒什麽，就幾本啟蒙讀物罷了。”
沈慕真嘆了口氣道：“你騙人。”
流光一怔，沈慕真一付氣惱的模樣：“你說你沒讀過這本書卻知道這是一本兵法，而且還說了兩本生意人才會讀的書。若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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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老板的臉色有些難看，誰都想做獨家，沈慕真這麽說無疑打碎了他的設想，他想了想道：“沈老板可以先把貨拿出來瞧一瞧，我們再說買貨的事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看來徐老板不相信我的實力啊，也好，先給你瞧瞧貨。”
他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一小塊香膏，那塊香膏盛放在一只不大的羊脂玉盒裏，沈慕真將玉盒推到了徐老板面前，徐老板拿起玉盒聞了聞又放了下來，“這不過是普通的蘇合香，算不得什麽極品。”
沈慕真合攏扇子，對徐老板說：“送客。”
徐老板沒想到沈慕真竟然幹脆利落地攆他離開，有些不高興，“沈老板這是什麽意思？”
“徐老板你把珍珠當成魚眼珠，這買賣自然是談不成了。”沈慕真語氣十分冷淡。
徐老板楞了，他看了看玉盒又拿到鼻子旁細細聞了聞：“這不是蘇合香嗎？”
沈慕真冷笑一聲道：“徐老板長年在這機鯨魚嘴上待久了，估計鼻子有些不靈光了，這怎麽是蘇合香？這是進貢的宮中香，以多種名貴香料制作而成，只這一小塊就價值千金，豈是那小小蘇合香可比？”
徐老板很驚訝，“這是宮中香？”
沈慕真又笑，“徐老板，你瞧瞧這裝香膏的玉盒如何？”
徐老板拿起玉盒仔細觀瞧，“這塊玉是個好料子，沒有雜色，觸手生溫，雕工也好，價值不菲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徐老板是個識貨人。”
徐老板嘿嘿一笑，又拿過那塊香膏仔細嗅聞，他不是專門做香料的商人，對香料也把握不準，又問沈慕真道：“這宮中香你是從何而來的？”
沈慕真眼睛不眨開始編瞎話：“這等禦用之物尋常是得不到的，只不過我認識專門制作這宮中香的匠人，故而得了幾盒。”
徐老板似乎有些不信：“沈老板如何認識的這匠人？”
沈慕真一揚手，擺出世家公子的派頭，似笑非笑地看著徐老板：“這件事恕在下不便告知。”
徐老板看他架勢十足，又穿著錦衣華服，看起來絕不是那些小商小販，對他的話又信了幾分，“沈老板是從何處來？為何要到我們這鯨魚嘴來賣貨？”
沈慕真並不回答他的問題，只是冷冷道：“徐老板是來談買賣還是朝廷派來查案子的？我從什麽地方來，要去什麽地方，打算去哪裏賣貨都和你沒關系，只要我高興，我怎麽賣都可以，徐老板要是覺得我可疑，這筆買賣咱們就別做了。我相信不出半個時辰，來找我談買賣的人不會少於十個人，你們鯨魚嘴可不止是萬寶閣一家。”
徐老板聽到沈慕真的話並沒動怒，反而賠著笑臉道：“沈老板莫要動怒，在下也只是多問兩句罷了。”
“你問我兩句難道就知道貨是真是假了？貨就在你面前你不識貨，卻對其他的事問東問西，恕我直言，你們萬寶閣若是這樣做生意，只怕是不長久。”沈慕真毫不客氣說道。
徐老板連連點頭，“沈老板的話的確有理。”他再次拈起玉盒仔細觀瞧，又仔仔細細地嗅聞香膏。
沈慕真也不催他，只是瞇著眼睛歪坐在椅子上徐徐扇動折扇，徐老板這才發現他的折扇上大有文章，“沈老板這個扇墜好似不常見。”
沈慕真微微頷首笑道：“徐老板是個識貨的人，這扇墜是於闐黑玉，”
徐老板聞言一楞，“可否方便借來一觀。”
沈慕真隨意將扇墜扯下，遞給徐老板滿不在乎地說道：“一個扇墜而已，有什麽借不借的？徐老板若是喜歡，送你便是。”
0628圍攻
徐老板接過扇墜，仔細一瞧，果然是罕見的物件，口中笑道：“從前也曾聽人說過於闐黑玉，聽聞這東西十分稀有，
據說以前只有於闐國王才佩黑玉。沈老板居然有此寶貝，果然不是尋常人物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徐老板，這不過是個扇墜而已，我家中的珍寶可比這個珍稀多了，這算不得什麽。”
徐老板將扇墜放在桌子上，沖著沈慕真笑道：“這等寶貝在下可不敢隨便領，今天能有機會和沈大老板相識，真是三生有幸。”他對沈慕真的態度越發恭敬起來，“聽聞朱雀島上珍寶無數，如果有機會，希望沈大老板能帶在下去島上見識見識。”
流光在旁聽了半天，這才發覺這徐老板認為沈慕真和朱雀島島主沈令有關。而沈慕真似乎也明白，卻不解釋，只是笑得像個狐貍：“徐老板嚴重了，朱雀島自然是歡迎像徐老板這樣的大商客。”
徐老板越發相信沈慕真和朱雀島有什麽關聯，笑得更歡了：“沈大老板，不知道你這宮中香一共多少盒？想賣多少銀子？”
沈慕真舉起了一只手對徐老板道：“一共有二十盒，每盒五百兩。”
徐老板面不改色，“好，我全收了。”
沈慕真道：“徐老板別急，我還有其他條件。”
徐老板楞了楞：“沈大老板請說。”
沈慕真指著一旁那些不值錢的西洋貨對徐老板說，“這些東西和宮中香一起賣，不單獨另賣。”
徐老板想了想問道：“這也容易，我一並收下便是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徐老板果然痛快，不過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，我這些東西一起作價二萬兩。”
徐老板的臉色微變，這些東西就算是滿滿一船也絕不值這麽多銀子，“這價格能不能商量？”
沈慕真的笑容不改：“我賣東西從不二價，徐老板若是嫌貴了大可離開，我等其他買家。”
徐老板看著沈慕真那付志在必得的模樣越發躊躇，他站起身走到船舷邊一看，果然看到有數名相熟的商鋪老板正在往碼頭走過來。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對沈慕真道：“好，我答應你，不過我也有個條件。”
沈慕真看了他一眼道：“你說。”
“可否請沈大老板帶我去朱雀島拜會沈島主？”徐老板問道。
沈慕真面不改色，“這事也容易，不過我此時不得空，有些要事忙，你若想見他，我可以修書一封，你拿著信自己去朱雀島便是。”
徐老板兩眼放光，“當真？”
沈慕真神情倨傲：“你不信我的話？”
徐老板連連搖頭：“不，不，我相信，沈大老板咱們這筆買賣就這樣定了，請你現在就為在下修書。”說著他從懷中抽出了厚厚一疊銀票擱在桌子上，“這是一萬兩銀票，我馬上著人去拿剩下的銀票。”
沈慕真看著銀票笑瞇瞇道：“好說，好說，徐老板可以叫人來下貨了。”
徐老板小心翼翼地接過信封，對沈慕真千恩萬謝，再三邀他吃飯，沈慕真只是笑道：“這次就算了，我還有事，等來日我們在朱雀島相會，再好好喝一盅。”
徐老板的臉上樂開了花，連聲應道：“好，好！”
徐老板帶著人離開後，沈慕真連聲催人離島，他將銀票拿到流光面前晃了晃，笑嘻嘻地看著她，“怎麽樣？”
流光問道：“你是如何知道他們一定會來找你談買賣的？”
沈慕真向流光眨了眨眼睛，故作深沈，“我能掐會算，算出來的。”他看著流光的神情又笑出了聲：“你是不是以為這世上所有人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人？其實不然，這世上的人大多數都長著一雙勢利眼，捧高踩低都是常事。我嫌棄他們的東西不好，他們自然會想著我有更好的東西，就會主動上前來。”
“加上你這身衣裳，還有你那塊黑玉。”流光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，她素來不喜歡以貌取人，更不會如此刻薄人，“你這種不是做買賣，是欺騙。”
沈慕真絲毫不在意，“做買賣本來就是這樣爾虞我詐，都老老實實地買賣，幾時能掙到錢？再說那徐老板也不是傻子，他高價買這船貨為的不就是結識朱雀島島主嗎？”
流光冷冷地瞧著他，“你又不認識朱雀島島主，卻拿假書信欺騙他。你這樣做不怕人家發現打你嗎？”
沈慕真大笑不已，“他就算發現了，我也已經走遠了，這海這麽大，他上哪裏找我？”
流光道：“他若是很快發現了呢？”
沈慕真篤定道：“不可能，除非他去了朱雀島，否則是絕不可能知道這東西的真假。”
流光笑了笑，“那可未必。”
沈慕真見她神情如此，不由跳了起來：“你不會告訴他了吧？”
流光也不回答，只是走到船舷旁看了看，“來得好快啊。”只見七八艘小船將他們的船團團圍住，船上站滿了人，為首的正是被欺騙了的徐老板。
沈慕真苦笑一聲道：“我們可是在一條船上，你這麽做有什麽好處？”
流光悠悠道：“我樂意。”
沈慕真看著她，忽然一笑：“千金難買你一笑，只要你高興，我無所謂。”他向船下看了看，又對流光笑道：“你剛才打賭輸給了我，現在敢不敢再和我打一個賭？”
“你又想賭什麽？”流光皺眉問道。
“賭他不但不打我，還會給我送禮。”沈慕真用扇子指著徐老板自信滿滿望著流光，“如果我贏了，我就要剛才賭約的加倍，你要親我兩下。輸得話我保證不騷擾你。”
流光望著沈慕真感到匪夷所思，此人膽大皮厚，心思縝密，她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打算如何說服這些人，便點點頭道：“好，我倒想看看你的手段。”
沈慕真合攏了扇子對流光笑道：“這次要麻煩你配合一下。”
徐老板很是惱火，自從流光悄悄告訴他，沈慕真是騙他之後，他便急了眼，招募島上的打手追船。他在鯨魚頭混了這麽些年，敢騙他的人，沈慕真是第一個。
0629欺騙
小船將大船逼停後，徐老板正要喊人爬船，就聽到上面傳來沈慕真的笑聲：“徐老板，你這麽客氣幹什麽？”
徐老板擡頭一看，只見沈慕真半倚在船舷邊，從容地搖著扇子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：“我都說了，我都說了下次我們在朱雀島上共飲，你急什麽？”
徐老板紅了眼，指著他罵道：“你真是好大的膽子，騙我買你那堆不值錢的東西！”
沈慕真噗呲笑道：“我有逼著你買我的東西嗎？徐老板，是你非要買我的東西，我說賣給別人你還不願意，如今銀貨兩訖，你卻又改了主意說我的東西不好，你這樣可不是做生意的人。”
徐老板罵道：“若不是你假稱朱雀島島主與你相熟，我怎麽可能答應你這筆買賣？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這可不是我說的，而是你說的。”他話鋒一轉又道：“再說了，你怎麽知道我和朱雀島島主不熟了？”
徐老板楞了楞道：“你身邊的人告訴我的。”
“他是怎麽說的？”沈慕真悠悠問道。
“他……他讓我想想，你為什麽不在朱雀島賣這些貨。”徐老板有些猶豫。
沈慕真笑著對流光招了招手，“你說是她嗎？”
徐老板擡頭一看，不由有些吃驚，剛才記得是個少年，怎麽變成了一名女子？可是看臉分明又有幾分肖似，“這……”
“這是我的愛姬，之前和我鬧別扭，偏偏不肯去朱雀島，我怎麽能讓愛姬不開心？”沈慕真的臉上堆著笑意，將流光拉入懷中，嗔道：“你瞧你，不願意見島主就不去見，幹嘛騙徐老板？徐老板做點小買賣不容易，他想見見島主，就讓他去見吧，我們也成人之美有何不好？”
徐老板見流光被沈慕真拉在懷中，沈慕真這般坦然自若，頓時又惱恨自己輕信流光舉止莽撞，訕訕笑道：“沈大老板，這……”
沈慕真擺擺手笑道：“此事怨不得徐老板，”他故作情深對流光笑道：“也怪不得愛姬，都是我的錯，惹惱了愛姬，才讓愛姬向徐老板開這般玩笑。我錯了，好不好？”神色之間滿是寵溺，大有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模樣。
徐老板雖對沈老板年紀輕輕卻沈迷色欲十分不屑，然而心裏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，對沈慕真笑道：“既是一場誤會，在下不打擾沈老板與愛姬了。”說著打個哈哈就要走。
流光又道：“徐老板，我可不是他什麽愛姬。”
徐老板一楞，就看到沈慕真滿臉寵愛的模樣，嗔道：“是，是，是，你都說的對，別生氣了好不好？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。徐老板，你清楚了她的話了嗎？她不是我的愛姬。”
徐老板一臉明白模樣，嘿嘿笑道：“是是是，我聽見了。”
“你聽見什麽了？”流光有些惱火，一掌將沈慕真推開。沈慕真一臉心疼：“你要我走我就走，你別動手，累著你我更心疼。”
徐老板見狀笑瞇瞇道：“你不是他的愛姬，我明白了，都明白了。”說著就要走。
沈慕真拖長了聲音道：“徐老板，慢走啊。”
徐老板是個明白人，見沈慕真那似怒非怒的表情，便知道自己惹了事，忙從懷中又拿了一小疊銀票奉上，“在下攪了兩位的興致，也沒什麽賠罪的，這點銀票還請笑納。”
沈慕真冷笑一聲道：“徐老板把我當成什麽人了？這點銀票算什麽東西？”
徐老板訕笑道：“在下也知道沈大老板不缺銀子，不過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……”
沈慕真隨手將扇子一攏：“罷了，徐老板這份心意我若是不收，倒顯得我小氣，那就收了吧。”說完示意水手接過銀票。
徐老板見他肯收，如釋重負，連聲命令手下人速速離去，頃刻之間圍在大船四周的七八條小船都消失的幹幹凈凈。
沈慕真一邊撫摸著被流光掐得青紫的胳膊一邊道：“你可真是狠心，下手這麽狠。”
流光沒好氣地瞪著他：“滿口胡言，就沒一句真話，那徐老板也是活該！”
沈慕真斂了笑意，目光定定地瞧著她：“不是，我現在就有一句真話。”他難得如此認真，流光如臨大敵，不知道他又會說什麽混賬話來。
“你現在的模樣真美。”陽光落在沈慕真年輕俊俏的面龐上，他的眼眸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。
卻叫流光一陣惡寒，她忙退後了一步對他道：“你又想耍什麽花樣？”
沈慕真哈哈大笑，向前逼近一步，“我是來兌我的花紅的，你輸了。”他剛想要靠近流光，流光身子一擰，退得老遠。
沈慕真悠悠笑道：“顧女俠，你可要願賭服輸啊，要不你怎麽行走江湖？”
流光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正想著如何耍賴皮，又聽得沈慕真笑道：“幸虧這船上只有我們兩人，你就算耍賴皮也沒人知道，放心，我會替你保守這個秘密。不過呢，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流光不知道沈慕真又有什麽鬼主意，正猶豫著該不該答應，又聽到沈慕真道：“放心，不會為難你的。我只要你穿著這身衣裳陪我吃晚飯。”
“只是吃晚飯？”流光並不相信。
沈慕真鄭重其事地點點頭：“是的。”
流光斟酌再三方才應下：“那好吧。”
沈慕真粲然一笑：“一言為定。”
流光有些後悔答應了沈慕真，她早就該知道這家夥沒那麽簡單，吃個飯也花樣百出，一會要拉著她唱曲，一會要她試試他親手燒的菜，一會拉扯著她喝酒，攪得流光不勝其煩。
她但凡不想應允，他便捏著酒杯自憐自哀：“孤家寡人果真是可憐，打賭連個見證都沒有，別人說話不算話也沒處說理去。”
流光氣得要命，拿起酒杯一抿而盡，重重放在桌子上。沈慕真立即為她續杯，滿臉壞笑：“再喝一杯。”
流光怒道：“你到底想幹什麽？”
沈慕真頓時裝作無辜狀，“你看今夜清風明月，海上風平浪靜，如此良辰美景，值得舉杯歡慶。”
0630瘋言
“有什麽事值得歡慶？”流光眸光黯淡，她一連喝了三盞酒，此時越發心緒沈郁。
“人生值得歡慶的事太多了。”沈慕真卻情緒高漲，“譬如今天我們狠狠賺了一大票銀子。”
流光嗤笑一聲道：“你這是搶劫，安……人家正經生意人都不是這樣做的。”
“做生意其實和打仗沒什麽分別。”沈慕真笑吟吟道：“都是敵我雙方互相進攻，勝者為王，沒有對錯。你可知那所謂的正經生意人到底是怎麽做生意的？難道不借著自己的勢頭盤剝他人？”
流光反駁道：“據我所知，天倉島不是這樣 。”
沈慕真哈哈大笑：“天倉島可比我的手段厲害多了，那應安安打著五龍幫的旗號，路過的商戶誰不上島上孝敬？”
“你胡說！”流光跳將起來，“天倉島從不強迫人買賣，為來往客商提供便利，從不盤剝過往商戶！”
沈慕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，“若沒有五龍幫這面大旗，多少人會願意在那裏交易買賣？”
流光張口結舌，沈慕真的問題令她茫然，她並未想過自己對天倉島的買賣有多大的影響，更不知道應安安是如何做買賣的，她想了半天對沈慕真道：“沒有五龍幫之前，天倉島已然買賣興隆。”
沈慕真正色道，“但達到不到今天買賣的一半，海上商客無不希望能借著五龍幫的名號，你忘了前兩日我們碰到的那個打著五龍幫旗幟的商戶了嗎？他大概也是從天倉島弄到那個旗幟的吧。”
流光啞口無言，從前應安安也曾興致勃勃地向她說過，要把五龍幫的旗幟借給商戶掛，只需要支付一定數量的銀錢就可以。那時候她只想著也算是幫助商戶，沒想到會有商戶竟然借此來打劫其他人！
“人心比海都深，誰都不可信。”沈慕真舉杯喃喃道，“越是親近的人，越容易欺騙自己。越是自己信任的人，越會傷害自己。”
流光的神色驟變，望著沈慕真冷冰冰道：“你也不是什麽可信之人。”
沈慕真笑嘻嘻道：“不錯，我是真小人不是偽君子。顧悔，你知不知道有句話，寧交真小人不交偽君子？”
流光冷冷道：“這又是你胡編亂造的話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天下哪句話不是人編造的？書本裏面全是胡說八道，不照樣有人相信有人誦讀奉若神明嗎？每一個字都是教化萬民，何為教化？教化就是讓人聽從他們的話，不敢反抗。什麽天地君親師，全是人造出來的，就連神也是造出來的。”
流光忍無可忍，“按照你這說法，這天下豈不是沒有可信之物？所有的人不可信，書本也不可信，神也不可信，那你信什麽？”
“我信自己。”沈慕真的雙眸閃閃發光，海風吹著他淩亂的頭發，墨藍色暗織金紋的衣袍在風中飛舞，他一手舉著酒杯對天喊道：“就算是神擋著我的路，我也要殺了神繼續走我的路！”
流光望著他瘋癲的模樣不語，他好像喝得酒比自己還多。
沈慕真扭過頭沖她笑：“顧悔，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？”
流光搖了搖頭，沈慕真似乎吃了一驚，“你不願意？可是我們在一條船上啊。”
流光淡淡道：“我們只是暫時同行，等下了船便不會再同行了。”
“好，那我們就不下船了。”沈慕真拍了一下桌子笑嘻嘻道，“這樣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。”
“瘋子。”流光忍無可忍，“等到了玄武島，把你體內的毒解開，我們就分別。”
沈慕真猛然抱住了她的一條胳膊，“不，我不解毒了。”
流光吃了一驚，剛要伸手推開他，卻見他被酒熏紅的臉上湊到她面前，兩只眼睛裏漾著水光，“這世上的人都是一個人在海上漂，我不想一個人繼續漂，我不想死的時候還是一個人漂。”
他的眼神裏帶著憂傷，藏著深深的悲哀，霎時間流光仿佛看到了周牧雲的眼神，她的心裏一陣絞痛，不假思索地將沈慕真推倒在地，向後退了好幾步，冷冷對他道：“你說的不錯，每個人都是一個人漂，誰也不能陪誰到最後。”說完她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，黑毛緊隨其後，一起進了房間。
沈慕真呆坐在地上片刻，突然憂傷一掃而空，臉上露出了笑容，他摸了摸被流光推的地方，不由疼得齜牙咧嘴，“真是好身手。”頃刻之後，他望著遠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遠處的海面上，一片幽藍，半片澄黃的月亮落在海裏，細細的波濤將月色切成無數碎片，風一吹消失地無影無蹤。
一連兩日無事，沈慕真也沒有去煩擾流光。流光落個清凈，卻又覺得有些無聊，這艘船上什麽都有，就是沒有書。她無書可讀，只偶爾在房中練練功，大多數時間就只能望著大海發呆。
往日裏沈慕真煩她，倒也好打發時間，如今沈慕真不煩她，她便陪著黑毛戲耍。黑毛自從離開小白後，精神也不是很好，時常扶著兩只前腿站在船舷旁望向大海，似乎在找尋小白。
流光有些後悔，對黑毛道：“早知道你這樣想它，我把它也帶出來了。”
黑毛揚起頭哼了哼，兩只杏仁大的眼裏流露出傷感的神情，流光越發覺得自己欠考慮，“你們平時在一起打鬧不休，我以為你不喜歡它。”
黑毛似乎對她的話不滿，站起身背對著她坐下，氣鼓鼓地望著遠處。流光摩挲著它的頭道：“要不我給你重新找個伴？”
黑毛將頭一扭，甩開了流光的手。流光哄它道：“那等有機會我們回去，把小白也帶出來好嗎？”
黑毛這才滿意地靠在她的懷中舔了舔她的手，流光目光茫然地望著遠處，她還回得去嗎？
“顧女俠，飯菜好了。”水手恭恭敬敬地端來了飯菜。
流光一眼掃過去，三菜一湯有模有樣。她這兩日都是自己吃飯，水手的手藝比沈慕真差一些，今天這飯菜瞧著倒不錯，便問道：“你做的？”
0631胡纏
水手連忙點頭：“是。”
流光道：“前兩日的飯菜也是你做的？”
水手依然點頭稱是，流光道：“為何和今天不一樣？”
水手訕笑著直搓手，結結巴巴道：“今天……今天是……沈……沈公子教小的做的。”
“哦？”流光並不意外，“他為什麽不親自做，要你動手？”
水手忙道：“沈公子前兩日受了傷，身體不便。公子說小的飯菜做的不合顧女俠的胃口，今天到廚房裏親自教授小的做菜。”
“他受傷了？”流光略覺得驚奇。
“是的。”水手連連點頭。
流光想了想，只是對水手道：“知道了。”水手並沒有離開，只是站在流光身旁一個勁地往流光身後看。
流光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，便知道沈慕真藏在不遠處在聽他們說話，便大聲對水手道：“沈公子受得傷不重吧？”
水手馬上答道：“公子的傷勢很嚴重，走路都需要人攙扶。因為惦記女俠用飯，拄著拐杖去廚房裏指點小的們，小的們都很感動呢。”
流光故作感動道：“原來如此，那就讓他回去好好躺著吧。”
水手楞楞地看著流光：“啊？”
“怎麽了？他受傷那麽重，難道不應該好好躺著休息？”流光假作不解道。
水手搓了半天手方才道：“顧女俠難道不去看看沈公子嗎？”
“不去，我又不是大夫，有什麽好看的。”流光擺了擺手，沒心沒肺地夾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，皺起眉頭對水手道：“這個魚太鹹了，還有我不喜歡吃這個湯，你讓他以後都別做了。”
水手還未開口就聽到沈慕真惱怒的聲音傳來，“顧悔！你也太沒良心了！知道我受傷了不來看我，還嫌我做的飯不好吃？”他劈手奪下流光手中的筷子，氣鼓鼓地看著她。
流光好以整暇地看著他道：“你不是走路都咬人攙扶嗎？怎麽跑得這麽快？”
沈慕真並沒有因為謊言被拆穿而心慌，厚著臉皮瞪著她道：“我被你氣好了！”
“這麽說來我把你的傷治好了？”流光忍著笑一本正經地問道。
沈慕真瞪著流光，忽然指著流光大笑起來。流光道：“你笑什麽？”
“我在笑你，越來越像個人了。”沈慕真的嘴角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。
流光有些困惑：“什麽意思？”
“以前的你呢，老氣橫秋，高高在上，不像個人。”沈慕真就勢坐在她的腳邊，涎著臉看她：“滿臉都是生人勿進，一付憂國憂民擔心天下人，從來沒聽你說一句離經叛道的話，好像廟裏的菩薩。現在你不一樣了，你臉上有了生氣，你像個活人。”他忽然伸過手指在她的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。
流光楞了楞，等她醒悟過來想要揍沈慕真時，沈慕真已經笑著躲得老遠，他翻身上了桅桿，雖然比不得流光伶俐，卻也攀爬地很快，他向流光挑釁：“敢不敢比一比看誰先登頂？”
流光輕笑一聲，這種事她還從未輸過，隨手扯過纜繩，雙足用力一蹬，身體如同飛鳥向桅桿直直飛去。她輕盈地越上了桅桿，宛如閑庭信步，只三兩下便追上了沈慕真。
為了防止沈慕真耍詐，流光特意離他遠些，一路攀爬，她輕輕一踮掠過數道桅桿，這時沈慕真也追了上來，流光瞥了他一眼，放開了桅桿，抓住了纜繩，用力一蹬，身子高高向桅桿頂處飛去，她像一只鳥輕盈地落在桅桿頂上悠悠地望著正在往上爬的沈慕真，心情大好。
沈慕真三步並作兩步爬到她身旁笑道：“你是屬猴的嗎？爬得這麽快。”
流光懶得同他計較，“比不過就罵人，這是你的風格。”
沈慕真咧嘴笑道：“沒錯。顧悔，你不覺得我們兩人很般配嗎？”
流光連連搖頭：“我沒覺得。”
沈慕真道：“你看你有武功我也有，我有智慧你也有，我們兩人在一起真是珠聯璧合？”
流光笑道：“你哪裏有智慧了？騙人的智慧嗎？”
沈慕真正色道：“你還是不了解我 ，等你了解我，就知道我是個如何了不得的人物了。”
流光笑得打跌，“是是，論臉皮厚騙人，你都是了不得的。”
沈慕真嘆氣道：“你就是瞧不起人，就算是臉皮厚會騙人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本事。”
流光連連點頭：“你說得對，實在太對了。”
沈慕真瞥了她一眼道：“怎麽兩軍對壘之時耍陰謀詭計就叫有智謀，那騙人怎麽就算是無恥？依我看來都差不多。莊子都說過竊鉤者誅竊國者侯，本身沒什麽區別。”
流光淡淡道：“你書沒讀好不要胡亂引用，莊子說的是‘彼竊鉤者誅，竊國者為諸侯；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’‘聖人生而大盜起’本身意義是否認聖人之道，不信聖人，重返以前。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我的書確實沒你讀得好，不過莊子的意思我是明白的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，神仙聖人都一樣。”
流光挑眉問道：“教你念書的先生沒被你氣死嗎？”
沈慕真哈哈大笑：“教我念書的先生水平都不濟，都辯不過我，我讓他們都滾蛋了。有了，不如你教我念書吧？”
流光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：“不了，你的歪理一堆，我也辯不過你，你還是另請高明吧。”
沈慕真道：“你若肯教我，我絕不和你胡攪蠻纏。”
流光還是不肯，“不，不行。”說著她松開了雙臂，往甲板上墜，掉到半空之時，抓住纜繩，輕輕一蕩穩穩落在了之前坐的地方。
沈慕真連聲讚嘆，“好俊的身手！”
沈慕真不達目的不罷休，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弄來的，居然弄了一部《尉繚子》興沖沖地纏著流光教他。
流光甚是覺得奇怪：“你從哪裏弄來的這本書？”
沈慕真道：“在船上發現的。”
流光更加覺得奇怪：“胡川一介商客不看《計然七策》和《陶朱公生意經》卻看起了兵法？”
0632失策
沈慕真道：“這有何奇怪？做買賣也如戰場一樣，他多讀兵書也不是什麽奇事。”
流光望著沈慕真冷笑一聲道：“這書明明是你的，為何不敢承認？”
沈慕真笑道：“在福州港偶然在路邊看到有賣書的，便隨手買了一本。我這不是怕你嘲笑我，所以不敢說。”
“我為何要嘲笑你？”流光反問道。
沈慕真靦腆地一笑，“笑我這種人也學人家讀書。”
流光楞了半晌道：“讀書沒什麽可被笑的。”
沈慕真如釋重負，“當真？我一路都擔憂你發現會嘲笑我。”
流光翻開書頁淡淡道：“我不會嘲笑讀書的人。”
沈慕真又問：“那你肯教我？”
流光搖頭道：“我沒讀過這本書，沒法教你。”
沈慕真好奇道：“你讀過什麽書？”
流光剛想告訴他，轉念一想又改了口：“沒什麽，就幾本啟蒙讀物罷了。”
沈慕真嘆了口氣道：“你騙人。”
流光一怔，沈慕真一付氣惱的模樣：“你說你沒讀過這本書卻知道這是一本兵法，而且還說了兩本生意人才會讀的書。若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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